西楼。

楼梯在这里变成了室外的铁梯，踩上去哐哐响。天台被改造成了一个游泳池——不对，不是一个，是半个。

泳池不大，只有十几米长，水很清，能看见池底的蓝色瓷砖。

池边摆着两张躺椅，一把遮阳伞，伞下有一张小桌子，桌上放着一个空杯子。

杯壁上有一圈淡淡的水渍，像是有人不久前还坐在这里喝过东西。

王一站在泳池边，看着水面。水面很平静，映着天空——不是蓝星的那种天空，而是一种惨白的、永恒的光。

没有太阳，没有云，没有星星，就是一片均匀的、不刺眼的白。

他忽然想起赌场的天花板，也是这种光。

“哥哥。”

王一回头。姜晓月站在楼梯口，双手扶着栏杆，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双马尾，白色厚丝袜裹着的小腿并得紧紧的。

她看着泳池，看着躺椅，看着遮阳伞，眼睛里全是光。

“这里好漂亮。”

王一没说话，转身往楼下走。

“哥哥你去哪儿？”

“找点吃的。”

姜晓月小跑着跟上来，脚步声在铁梯上哐哐响。

她追上王一，伸手拉住他的衣角，像在赌场时那样。

王一没有甩开她的手。

楼下客厅里，王一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几包压缩饼干和几瓶水，放在茶几上。这是宿舍里的配给，他一首没吃，全存着。

姜晓月坐在沙发上，抱着一个抱枕，看着王一拆包装。“哥哥，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王一知道她说的是谁。李虎，苏然，林飞，关雨洁。丧尸围城副本，B级。西个人，没一个有过实战经验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姜晓月的睫毛垂下去了。“他们……会没事的吧？”

王一咬了一口压缩饼干，嚼了两下，咽下去。

“会的。”
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。也许是因为那两把手术刀，也许是因为那盒阿莫西林。

也许是因为李虎接过盒子时看了他一眼的那个眼神——不是感激，不是承诺，是一种“我懂”的默契。那种眼神骗不了人。

姜晓月把脸埋进抱枕里，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我想洗澡。”

王一指了指楼上。“三楼，左边的门。”

姜晓月从沙发上跳下来，小跑着上了楼。

木质的楼梯被她踩得吱吱响，一路响到三楼，然后传来关门的声音。

王一继续吃压缩饼干。

客厅里很安静。壁炉上方的油画里，太阳还挂在那里，永远不落。

落地窗外，花园里的那棵树上，白色的小花还在簌簌地落。

他吃完最后一口饼干，把包装袋揉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。然后他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

墙上的钟在走。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

王一靠在沙发上，意识正在往睡眠里沉。

压缩饼干在胃里慢慢消化，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调暗了，只剩下壁炉上方那幅油画的边框还泛着一圈暖黄色的光。

他半张着嘴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，脑海里最后几个画面是赌场的灯光、骰子在盅里跳动的声音、姜晓月被枪口指着时睫毛上挂着的那颗泪珠。

然后身子一沉。

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胸口上，软软的，温热的，带着一股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。

那重量不轻不重，刚好让他从半梦半醒之间被拽出来，又没有完全清醒。他的眼皮动了动，没睁开。

鼻子里钻进一股奶甜的香气——是姜晓月身上那股味道，在赌场的时候他就闻到过，后来在牌桌上把她拽到腿上坐着的时候，那股味道更浓，混着她眼泪的咸涩。

现在只有奶甜，和刚洗完澡的热气。

他没有睁眼。那具小小的身体缩在他怀里，像一只找到窝的猫，膝盖顶在他腰侧，脚丫冰凉，踩在他小腿上。

头发还是湿的，水一滴一滴地渗进他的衣服领口，在锁骨那里留下一小片凉意。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，呼吸又轻又浅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——好像怕他醒，又好像怕他不醒。

王一没动。呼吸还是那么绵长，心跳还是那么平稳，像是根本不知道身上多了个人。姜晓月在他怀里僵了大概有三十秒，然后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。

先是肩膀，然后是腰，最后是那双一首蜷着的腿。

她的脸往他脖子里埋了埋，鼻尖碰到他的皮肤，凉凉的，又缩回去，过了一会儿又贴上来。她的睫毛扫在他颈侧，痒。

王一还是没动。姜晓月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了。

她的手攥着他衣服的前襟，攥得很紧，像怕他跑了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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