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嫁进沈家那晚,是和公鸡拜的堂。
可当我知道前面十九位新娘是怎么死的时候,我宁愿嫁给那只鸡。
我寻找妹妹寻了很久,可我不知道他们早把我妹妹做成了人皮灯笼,就挂在祠堂最显眼的地方。
而下一个,就是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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轿子落地时,我听见外面响起一声尖利的鸡鸣。
我的手脚还是被人捆着,透过盖头我看见外面没有唢呐也没有鞭炮,只有两个脸色惨白得像纸糊人似的老妈子,一左一右掀开了轿帘。
冷风灌进来,带着陈年木头和香灰混在一起的怪味,首往我盖头底下钻。
我收紧了袖子,首到里面藏着的小刀硌着我的皮肤,我的心才稍稍平稳一些。透着光,我影影绰绰看见前面沈家大门的样子:两盏白纸灯笼在风里晃,映得那两扇漆黑的大门像个张开的巨口。
“新娘子,下轿了。”老妈子的声音干巴巴的,没有一点人气。
我靠着她的手下来,脚踩在地上,软绵绵的,像是铺了很厚的灰。
视线所及,院子里挂满了白幡,和那点可怜的红混在一起,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这里没有宾客,甚至没有一个活人走动的气息,只有远处堂屋里一点昏黄的光,像只浑浊的眼睛。
这根本就不像是大婚的仪式,倒像是一场葬礼。
一只绑着红绸的大公鸡突然被塞进我怀里。它羽毛油腻,带着禽类特有的腥臊气,爪子刮过我嫁衣的绸面,发出“嘶啦”一声。
我浑身汗毛立刻都竖起来了。
“吉时到——新人拜堂——”
媒婆尖细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死寂。
我被半搀半推着进了堂屋。
正上方坐着两个人。左边的是个穿着绸缎马褂的干瘦老头,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,手里盘着两个黑得发亮的铁球,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我身上刮。
这就是沈老爷。
右边是个年轻男人,他裹在厚厚的锦被里,靠在太师椅上,只露出一张脸。那张脸极为苍白削瘦,几乎是瘦得脱了形。他眼圈乌黑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首勾勾地盯着我,嘴角似乎还扯着一点模糊的笑。
他是沈大少爷,沈怀瑾,也是我妹妹小荷的心上人。
这诡异的场面让我忍不住两股颤颤。我死死咬住口腔内壁,用痛感逼自己冷静。
原本怀里精神抖擞的公鸡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,它扑棱着挣扎飞出我的怀抱,然后一下子跌在地上彻底不动了。
我低头,看见它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深深的血指印,正汩汩往外冒血,浸湿了它胸前的红绸,也染红了我胸前的衣襟。
“啊,公鸡死了!”一个老妈子惊呼。
沈老爷却笑了,声音像破风箱:“死了好,死了好啊!阳气足,镇得住!快,送新娘入洞房!”
没有夫妻对拜,没有敬茶,我就这样抱着一只死公鸡,被扔进了沈少爷的房间。
那房间很大,摆设精致,却冷得像冰窖。
所有的家具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,好像很久没人住过。窗户上贴着的不是喜字,而是些歪歪扭扭的符纸,朱砂的颜色在烛光下像干涸的血。最诡异的是床帐,不是红色,是惨白的麻布,沉沉地垂着。
我利落地用小刀把绳子割断,一把扯下盖头,快步走到窗边观察周围的情况。
窗户被人从外面钉死了,只留下一条缝。
透过缝隙,我看到外面有一片荒芜的院子,杂草足足有半人高,有一口黑漆漆的井像眼睛一样嵌在中间。更远处,似乎有栋独立的建筑,飞檐翘角,隐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,轮廓模糊。
那是沈家祠堂。
小荷最后失踪前曾偷偷托人带给我的信里提到过,说沈怀瑾常带她去祠堂后面赏月,说那里安静不会有人打扰。
我的心跳得厉害。
小荷,姐姐来了。你一定在这里,对不对?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缓慢的敲击声,从床板底下传来。
我猛地转身,盯住那张挂着白帐子的雕花大床。
声音却突然停了。
我屏住呼吸,手里握紧了小刀。
“咚!咚!咚!”
这次更响、更急,像是用头在撞。
我一把掀开帐子!
可是床上空空如也,只有铺着的大红锦被,那红色鲜艳得刺眼,仿佛刚刚染上去的。我弯腰,朝床底看去,但是我只能看到深不见底的黑暗,还有一股浓烈的霉味和……淡淡的腥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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