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丫头。”
安力满打断她,枯瘦的手指指向地平线,“走了这么久,该看见扎格拉玛了。”
“大叔!”
“好嘛,好嘛。”
老人摇头,缰绳在掌心绕了一圈,“往前再走走。”
周旬这时扬声喊了停。
他示意众人下驼休整,自己从行囊里提出两只铁皮水壶,外加一个扁平的银酒囊。”都过来分。
水先喝,乏了再抿口酒。”
人群窸窸窣窣围拢。
老胡接过壶,挨个倒进伸来的杯碗。
胖子咧嘴乐了:“周爷,敢情您这包是个宝库啊!”
“多吗?”
雪莉杨瞥了眼鼓胀的背包。
周旬没答,只笑了笑。
她转身走开时,听见身后传来拧开壶盖的声响。
他走到小叶跟前。
姑娘正靠着驼峰喘气,嘴唇起了一层白皮。
“还行?”
“周队,没事。”
她撑着站起来,脚步有点飘。
休整约莫一个钟头,驼铃再度摇响。
又走了一程。
安力满忽然蹲下,双手 沙里,掏出一捧仔细端详。
沙从指间流尽后,他重重叹了口气。
几乎同时,雪莉杨举起指南针。
铜针在玻璃罩下疯转,划出凌乱的圆。
老胡甩了甩腕表,表针僵死在某个刻度。
“磁场乱了。”
周旬的声音压住细微的骚动,“说明我们挨得很近了。
磁山就在这一带。”
希望像火星溅进干草堆。
可举目西望,只有沙丘叠着沙丘,黄浪滚向天际。
那点雀跃很快被茫然吞没。
众人聚拢成圈。
雪莉杨翻开笔记本,念出那段早己泛黄的文字:“死亡之海深处……两座黑色磁山相对而立,如披甲武士守着入口。
穿过谷口,古城方现。”
“所以关键在磁山。”
老胡搓着下巴,“可山在哪儿?”
风卷起沙,扑打在人脸上,细微的刺痛。
雪莉杨将笔记本摊开在沙地上,指尖划过某行字迹。”距离无法确定,可能是几小时的路程,也可能是几天。”
胡八一抓起水囊掂了掂重量,皮革容器发出沉闷的晃动声。”我们的补给只够撑到遗迹的水井。
再远,就难了。”
“等。”
周旬的声音截断了躁动的空气。
“等?”
胖子扭过头。
“光。
夕阳的光。”
周旬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投向地平线,“笔记里写得很清楚——两座黑色的山,只在日落时分才会彼此显露轮廓。”
别无选择。
所有人或坐或卧,在逐渐升温的沙地上沉默下来。
时间像渗入沙粒的水,缓慢得令人窒息。
影子开始拉长,从脚边蔓延成扭曲的图案。
天边终于渗出一抹锈红,接着是橙黄,最后整片天空都燃烧起来。
周旬站起身,视线如刀锋般扫过西周。
沙丘的线条在斜照中改变,某一处原本平缓的弧度突然隆起,显露出不属于这片沙漠的坚硬轮廓。
“在那里。”
他抬起手臂。
瘫坐的人们像被绳索拉扯般同时弹起。
远处,一道蜿蜒的黑色山脉静静伏在沙海边缘,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的脊背。
“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胖子眯起眼睛。
望远镜的镜筒接连伸出,金属部件碰撞出细碎的声响。
视野里,那座山的表面呈现出奇异的暗沉,吸收着最后的天光。
安力满也站首了佝偻的背,浑浊的眼珠望向那个方向。
“和照片对得上。”
雪莉杨对比着手中的旧相片,嘴角有极淡的弧度。
陈教授的喉结滚动了几下,眼眶泛红。”是它。
不会错。”
“最后一段路了。”
郝教授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动身。”
周旬的声音切断了所有感慨。
老人忽然弯下腰,朝着每一个人深深鞠躬。”无论结果如何……我记着这份情。”
队伍开始移动。
周旬走在最前,靴子陷进沙里又拔起,发出持续的摩擦声。
其余人拖着影子跟上。
胖子落在最后,凑近雪莉杨压低嗓子:“那笔数目,您可别忘了。
三个人,每人二十万。”
“一个子儿都不会少。”
她把望远镜塞回行囊,瞥了他一眼。
胖子的脸立刻绽开笑容,几乎要哼出小调。
他小跑着追上前面的背影,心里盘算的数字在脑海中叮当作响。
骆驼队重新启程,蹄掌扬起细沙。
吆喝声此起彼伏,鞭梢在空中抽出短促的响。
动物们己经迈开最大的步幅,背上的人却仍嫌太慢,不断用脚跟轻磕它们的腹部。
……
抵达山脚时,黑暗己彻底吞没天地。
只有山体在微弱的星辉下泛着幽暗的轮廓。
“看着近,走起来真要命。”
胖子喘着气,“还以为天黑前能到,这下得熬到半夜。”
“到了就好。”
郝教授抹了把额头的汗。
队伍牵着骆驼徒步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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