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辆轿车候在院外。
周旬载着雪莉杨与英子驶在前头,胡八一那辆车里挤着王凯旋、大金牙和陈瞎子。
引擎低吼声中,街灯接连亮起,将众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碎在青石板路上。
车轮碾过熟悉的路径,最终停在那处老店门前。
“六哥!整一桌硬菜,搬十箱酒来!”
人还没跨过门槛,粗嗓门己经撞进店里。
瞧这架势——从前数着片、掂着盘解馋的汉子,如今开口便是按桌论了。
七个人在角落寻了张宽桌落座。
周旬从怀中取出一卷皮质地图,在油灯下铺开。
胡八一用指节叩了叩桌面:“老爷子,给咱们讲讲这图里的门道吧。”
陈瞎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。
“这话得往回扯了……我年轻那会儿常在南方走动,滇地李家山的滇王墓名声亮,早被掏成了筛子。
等到我摸过去时,己是民国光景。
运气倒不算差,撞见一座只被光顾过两三回的末代滇王墓室——可惜里头空荡荡的,只剩一副棺材。”
“白跑一趟谁不憋闷?我瞧那棺木料子实在好,便动手拆板子。”
他干笑两声,皱纹在昏光里堆出深浅的沟壑,“也不知该说走运还是倒霉……竟从夹层里抖出一张残破的皮子。”
“后来找人拼凑复原,才晓得这竟是献王墓的方位图。”
“从那以后,这图就跟着我东奔西走。
首到那年,我领着卸岭的弟兄,加上鹧鸪哨,还有个当地扛枪的,一同去闯瓶山古墓。
墓是闯成了,人也折了大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沉下去:
“那些……都是跟我换过命的兄弟。”
桌边忽然静了。
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将人影投在斑驳的墙上。
恰在这时,六哥端着铜锅掀帘进来,滚汤的蒸汽混着肉香扑了满桌。
周旬拧开一瓶酒,先给陈瞎子斟满,又往自己杯里倒。
“瓶山的事,我也听过一些。”
他举起杯子,“里头机关毒物、尸王异兽,哪一样都能要命。
折在那儿的弟兄,说是时运不济,也不为过……只盼下辈子还能遇上吧。”
酒液滑入喉咙,烧出一道暖痕。
陈瞎子没说话,只仰头饮尽。
“从瓶山出来之后,我连着几夜合不上眼。”
他搁下杯子,指节微微发白,“卸岭的名号是血汗垒起来的,却在一个墓里栽得这么狠……年轻嘛,总觉得脸上挂不住。”
雪莉杨轻声接话:“所以您想起了那张图。”
“是。”
陈瞎子点头,“我想找鹧鸪哨搭伙,可人海茫茫,哪儿寻去?最后心一横,带着剩下的弟兄就往献王墓去了。
谁料到……”
他抬手抹了把脸,手背在昏暗中颤了颤。
“谁料到,活着爬出来的,只剩我一个。”
王胖子急得往前探身:“里头究竟有什么?”
——连这位爷当年带着大队人马都险些全军覆没,若换作自己去,几条命才够填?
不光是他,桌边几人的呼吸都压紧了。
大金牙攥着茶杯,指节泛白。
英子虽听不太懂,却也从气氛里品出寒意。
“雾。”
陈瞎子吐出这个字,“一片白茫茫的雾,沾上皮肉就烂,吸进肺里就腐。
那么多弟兄……还有我这对招子,全折在里头了。”
他咧了咧嘴,像在笑,又像在咬牙。
“现在想想,真是狂得没边了……天外有天这话,从来不是白说的。”
胡八一低声问:“后来您怎么出来的?”
“乱跑。”
陈瞎子摇头,“分不清东南西北,只顾往前蹿。
命不该绝吧……瞎是瞎了,倒误打误撞蹿出了那片雾。”
大金牙咂咂嘴:“这真是龙游浅水了。
可那白雾究竟是什么东西?”
“像是瘴气。”
雪莉杨沉吟,“毒性猛,散得又快。”
王胖子盯着地图上另一处标记,喉结动了动:“这儿还标着红雾呢……白的都这么凶,红的岂不是——”
“红雾在虫谷深处。”
陈瞎子打断他,声音沉得像坠了铁,“毒性只怕更烈。
你们若真要去……千万把招子放亮些。”
灯花忽然爆了一下。
墙上的影子跟着剧烈摇晃,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从旧日的雾气里漫出来。
周旬将地图在桌面上摊开,指尖沿着墨线移动。”资料显示,进入云南后,我们需要翻越遮龙山。
从北坡下去,会穿过森林,再往前就是虫谷——当年献王带着部众消失的地方。”
胡八一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深绿色的区域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。”毒虫、瘴气,再加上献王擅长的那些蛊术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,只是摇了摇头。
王凯旋正夹着一筷子羊肉往锅里送,闻言瞥了老胡一眼。”您就别在这儿咂摸滋味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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