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吸了口气:“比黄河里那铁头龙王如何?”
胖子噎住了,眼珠转向旁边一首沉默的人。
周旬正从滚汤里夹起一绺羊肉,热气缠绕着筷子,他不紧不慢接话:“不好比。
一个借天势,一个仗蛮力,路数不同。”
“对对对!”
胖子如蒙大赦,手指猛点,“那姓霍的……霍什么来着?”
雪莉杨的声音清凌凌 来:“霍氏不死虫。”
“就它!”
胖子巴掌拍在桌上,碗碟一跳,“脑袋撞山石,石头应声就裂;低头刨地,青石板碎成八瓣。
您说,这得多大劲道?”
角落里,陈瞎子一首没吭声,此刻却慢慢放下了酒碗。
空洞的眼窝朝着声音来处,仿佛能穿透雾气看见当年。
他喉结滚动,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英子听得屏住呼吸。
阿达低头盯着碗里浮沉的油星,指尖发凉。
孔雀则完全呆了,筷子悬在半空,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不是山精妖怪么?”
“妖怪?”
胖子嗤笑,胸膛挺起来,“在咱周爷跟前,谁敢称王称霸?皮再厚,能厚过鸣鸿刀的刃?”
他朝周旬努嘴,“一刀下去,照样皮开肉绽!”
周旬正把羊肉送进嘴里,闻言抬眼,嘴角扯了扯,没接话。
铜锅咕嘟咕嘟响,辣味混着肉香往鼻子里钻。
“那最后……了结了?”
大金牙追问。
“我砍不死它。”
周旬咽下食物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那东西命太硬。
是用了点别的手段,把 送进它肚子里,从里头炸开的。”
胖子立刻帮腔:“您别谦虚!咱们几条枪突突半天,它鳞片都没掉一块。
您那一刀能见血,就说明刀比枪子儿凶!”
周旬瞥他一眼,慢悠悠道:“你的铲子也比你的枪管用。”
“那是!”
胖子咧嘴,露出被辣椒染红的牙。
老胡忽然转向陈瞎子:“老爷子,您当年遇着的红雾,就是这虫子喷的。
雾没毒,毒的是后来那阵白的。”
陈瞎子沉默良久,枯瘦的手着碗沿,终于开口:“命里该着的,躲不过。
如今没这双眼,日子也惯了。”
周旬放下筷子,声音沉了沉:“可惜。
那不是寻常招子,是夜眼。
黑夜里头,能当白昼使。”
他顿了顿,“您那一身本事,耳力、腿脚、探物的功夫,早把‘望闻问切’西个字吃透了。
江湖上,也算没白走一遭。”
胖子在一旁咂嘴:“可不是嘛!那夜眼要是能留……”
话没说完,老胡在桌下踹了他一脚。
陈瞎子脸一沉,鼻腔里重重“哼”
了一声。
胖子自知失言,讪笑着抓起筷子:“老爷子别恼,我就嘴快……真是觉着可惜,没别的意思。”
周旬摇头,懒得再理他。
胖子缩缩脖子,埋头对付起碗里堆成小山的羊肉,再不吱声了。
铜锅依旧沸腾,白气缭绕,将每个人的表情都氤氲得模糊不清。
只有咀嚼声、汤沸声、偶尔碗筷轻碰的脆响,填满了突然安静的空气。
(下一处地方,门楣上悬的匾额竟写着“新月饭店”
西个字。
)
周旬将那个怯生生的女孩推到英子面前。”英子,往后你就带着她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叫她孔雀就行,年纪比你还小些。”
英子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孔雀身上。
那女孩往后缩了缩,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英子姐姐。”
“明天开始,阿达跟着练。”
周旬的视线转向另一边,顿了顿,“孔雀也一起。
英子不也练着么?”
两声“好”
几乎同时响起,一沉稳,一细弱。
陈瞎子的盲杖在地面轻轻一点。”献王墓里头……就这些?”
他的语气里藏着钩子。
“哪能啊!”
胖子的嗓门立刻扬了起来,震得空气嗡嗡响,“这才开了个头!后头还有好几百号……人不像人、兽不像兽的玩意儿,全是那老粽子搞出来的新鲜把戏。”
“人形……禽兽?”
陈瞎子侧了侧耳朵,皱纹堆叠的脸上浮起罕见的茫然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倒真没听过这词。
“可不是嘛!”
胖子乐了,仿佛在说一桩趣事,“周爷给起的名字。
长得是个人样,偏从女尸肚子里爬出来,见什么咬什么,不是小禽兽是什么?”
他咂咂嘴,“凶得很。”
陈瞎子沉默地“看”
着声音来的方向,半晌,才极慢地点了下头。
他眼前仿佛漫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,黑里藏着獠牙和腥气。
原来那白雾之后,等着的是这等光景。
就算当年他们真闯进去了,怕也是十不存一。
角落里,孔雀的手指悄悄绞紧了衣角。
她这才拼凑出哥哥这一路的凶险。
难怪回来的人,身上都带着洗不掉的死气,人数稀稀落落,少了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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