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藏室的门在身后合拢,金属咬合的咔嗒声像一记落锁的棺盖。
林知遥没挣扎。他甚至没抬头看一眼头顶那排惨白的LED灯——它们照得整间屋子像停尸间,连空气都冻得发脆。他只是站着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残留着档案室金属柜的铁锈味,和那份报告纸页上干涸血迹的腥气。
江岫云站在三米外,白大褂的袖口卷到肘部,露出小臂上几道陈年烫伤的疤痕,像被火钳烙下的符咒。她没戴手套,右手捏着一把手术刀,刀尖垂地,一滴水珠正从刃口缓缓坠落,砸在瓷砖上,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“嗒”。
“你不是来偷证据的。”她开口,声音像从冰层底下捞出来的,“你是来挖坟的。”
林知遥终于抬眼。他的瞳孔在冷光下收缩成针尖,却没躲开她的视线。“你早知道我会来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来,”她缓步走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冻土上,“但我不知道你敢偷这份报告。”
她忽然抬手,刀尖抵住他胸口——不是威胁,是试探。刀锋压进布料,皮肤传来冰凉的刺痛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,“为什么是现在?为什么是你?”
林知遥没答。他只是从口袋里,掏出那卷被他揉皱的报告,轻轻放在地上,像放下一具尸体。
“你写的。”他说,“‘非现场残留——血迹分布与创口形态不符,疑为移栽’。”
江岫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她蹲下身,指尖抚过那行字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熟睡的孩子。然后,她笑了——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,是那种被时间磨碎了所有情绪后,只剩下灰烬的笑。
“你妹妹,林知遥。”她说,“2019年,青藤巷命案的死者。”
林知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错了。”他说,“死者不是林知遥。”
江岫云的指尖顿住。
“是她妹妹。”林知遥的声音低下去,像从地底渗出来的水,“林知遥的孪生妹妹——林知遥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江岫云缓缓站起,后退一步,像是被这句话推开了。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——不是震惊,是恐惧。一种她以为自己早己埋葬的恐惧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从来不知道她是谁。”林知遥说,“首到你被撤职那天,我在你家楼下,看见你把一叠照片撕碎,扔进焚烧炉。我捡了半张——是血迹分布图。那张图,和我妹妹尸体上,一模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眼眶泛红,却没流泪。
“我妹妹死前,最后一条短信是:‘姐,别让他们碰我。’”
江岫云闭上眼。
“那天,”她低声说,“我验尸。她左手腕有两道割痕,深度一致,角度一致,像是自杀。但创口边缘……有凝固血块,不是从伤口渗出的。是外来的。”
她睁开眼,目光如刀。
“我取了血样。DNA比对显示,血型和死者一致,但……基因序列有0.3%的偏差。那是移栽血迹的铁证。”
“可报告上写的,是‘自伤’。”林知遥说。
“对。”江岫云点头,“因为副队长周成栋,带着三个人,站在解剖台边,看着我写报告。他们说,‘林知遥有前科,情绪不稳定,符合自杀动机。’我说,‘这不是她流的血。’”
她突然转身,走向墙角的金属柜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里面不是器械,是一叠被撕得粉碎的纸片,用透明胶带一片片拼凑起来,像一具被缝合的尸体。
她将那叠照片递给他。
林知遥接过。
照片上,是死者的手腕。创口清晰,血迹蔓延的轨迹,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从别处拖拽、涂抹、重新绘制。
“这是原始图。”江岫云说,“我拍下的。第二天,他们就来收走了所有原始样本,包括我手写的报告。他们说,‘江法医,你太情绪化了,不适合再做尸检。’”
“你没报警。”林知遥说。
“我报了。”她冷笑,“报警记录被删除了。监控被覆盖了。我的邮箱被入侵了。我甚至找不到一个能听我说话的人。他们把我关进心理评估,说‘创伤后应激障碍’。他们说,我‘记忆混乱’。”
她走向冷藏室角落的铁柜,拉开,取出一个旧式U盘,锈迹斑斑,却擦得发亮。
“我藏了三年。”她说,“不是为了自保。是为了等一个人——一个敢碰禁忌的人。”
她把U盘塞进林知遥手里。
“这里面,是当年所有被删除的原始数据:血样记录、尸检影像、现场三维重建模型、还有……周成栋在案发凌晨三点十七分,带着一个塑料袋,走进青藤巷后巷排水口的画面。”
林知遥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那晚,他倒进排水口的,是‘凶器残留物’。”江岫云说,“就是警方认定林知遥‘自残’用的玻璃片上沾的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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