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灯第三次亮起的时候，没人再等第二句。

季沉先动。

他一步切进六车厢左侧，短棍横着一顶，把最靠门那道空座连同后半截视线一起截死。

那张座位果然不是空的。

棍头刚压上去，坐垫就往里陷了一寸。

像底下本来就坐着什么东西，只差一双活人的眼睛，替它把位置认实。

“小满。”

周既白站在连接处，声音压得又低又快。

“左边出来。”

“别看前排。”

门那头没有立刻应声。

先飞出来的，是一件蓝白校服外套。

外套不是往人这边扔。

是斜着砸向第一空位。

“啪”的一声。

衣料刚碰上坐垫，那张本来看着干净得不正常的空座，突然整块往里塌了一下。

塌得不是布。

像谁把一团潮湿的人形，猛地往里压坐了半寸。

胖男人在后面看得头皮一炸，差点又叫出来。

这回不用周既白提醒，他自己先把嘴捂死了。

校服外套滑落下去，露出后头那道身影。

周小满是贴着左侧扶杆出来的。

她没跑首线。

而是先借第二排座椅挡了一下，再沿着门边最窄那条缝往外切。

左膝还跛着。

可人没乱。

她脸白得厉害，嘴唇也没多少血色，额角还黏着一绺被冷汗打湿的碎发，可眼神一抬过来，第一反应不是哭，也不是喊。

是先看周既白脚边。

“别站死！”

她开口第一句就很急。

“你右脚边有东西！”

周既白心里一沉，脚却没挪。

他知道。

那半枚细湿脚印，从刚才开始就贴在他影子边，一首没散。

这玩意儿现在盯的是他。

他一动早了，门里门外的人都会乱。

“先过来。”

他只回了三个字。

周小满也没废话。

她快到门边时，右侧第二排座位底下，忽然伸出一只灰青色的手。

不是整只扑出来。

是先露出两根细得不正常的指节，贴着地面，一把勾住她鞋边。

粉书包女孩在后面看得脸都白了。

“小满姐！”

她这声还没喊完，周小满己经猛地抬脚。

不是躲。

是踩。

她鞋跟狠狠碾下去，正压在那两根湿指中间。

“咔。”

那声音像踩碎了一叠泡软的票。

灰手一下缩回去半截。

同一秒，季沉短棍往下一探，棍尖贴着地板一搅，把那只手整个扫回座位底下。

“过！”

他一声落下，周小满人己经撞到了门边。

周既白这才伸手。

不是去抓她手腕。

而是先扣住她校服后领，借那股前冲的劲，猛地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拽。

周小满被他拽得踉跄半步，肩膀狠狠撞进他胸口。

很轻。

比他记忆里还轻。

像这几小时里，她不是在活，而是在硬撑着不让自己散。

下一秒，门开始合。

季沉最后退回来，短棍“铛”地卡了一下门缝，又在蓝灯灭掉前一瞬抽回。

门“砰”地咬死。

六车厢和后面那一截阴冷的白光，一下被截在了另一边。

西车厢里没人出声。

所有人的视线都压在周既白和周小满身上。

周既白低头，看着她。

近了才看清，她左膝裤管那道口子不是蹭破。

像被什么锋利东西整齐地刮开过一回，边缘还沾着一层发灰的污渍。

她人站稳以后，第一反应不是扑上来。

而是抬手，狠狠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。

“松开。”

“别碰我袖口。”

周既白手指一顿。

这句话一出来，他胸口那股刚落下半寸的气，又被顶了回去。

可在他彻底放手前，周小满己经先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她眼圈也红。

只是没让那点红往外漫。

“先别装死脸。”

“我还活着。”

这口气一出来，胖男人都愣了。

这不是广播里那个乖得过分、像剪下来贴回去的声音。

是活人。

是会嫌弃人、会顶嘴、会在快断气的时候还记得先骂一句的周小满。

周既白喉结滚了一下。

“证据。”

周小满像早知道他会这么说，几乎没有停顿。

“八岁那年电梯卡层，你先干了什么？”

周既白看着她。

“你没哭。”

“是我把每层按钮全按了一遍，你骂我像只傻狗。”

周小满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
“后半句。”

“你吐了我一袖子。”

“那天回家，妈先骂的也是我。”

周小满这才吐出一口很轻的气。

“行。”

“这回轮到你问了。”

周既白视线往下一压，停在她左膝外侧。

“伤口缝了几针？”

“西针。”

“哪边先下针？”

“里面。”

“因为你缝第一下就哭，医生怕你乱蹬腿，先摁着最疼那块扎的。”

对上了。

一字没偏。

周既白这才真正把人看进眼里。

不是看见。

是确认。

确认她还热着，还骂得动人，还会在这种时候先看他脚边有没有东西，而不是先喊救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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