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宁府库,夜半时分
油灯昏黄,邓林带着两名心腹书吏,正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中翻找。
“邓大人,找到了!”一名书吏突然惊呼,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《漕运支取录》,“潘惟清上任三年间,共申领漕粮二十余万石,其中竟有足足五万石标注为‘东宫用度’!”
邓林一把夺过账册,手指颤抖地翻看着。
只见每一笔“东宫用度”的记载旁,都附有潘惟清亲笔批注:“太子殿下修缮东宫,特拨漕粮折银” “东宫选秀女,需粮草支应”……
“荒唐!简直荒唐!”邓林气得浑身发抖,“东宫何时修缮过?选秀女又何时需要漕粮?这分明是潘惟清假借东宫之名贪墨!”
另一名书吏战战兢兢地补充:“大人,下官还发现……潘惟清多次以‘太子体恤灾民’为由,申请减免济宁赋税。可实际上,这些税款半分未减,全进了他的私囊!”
邓林猛地合上账册,脸色铁青:“快!将这些证据整理出来,立刻禀报太子!”
然而,他话音未落,库房大门突然被推开。
朱高燧带着一队锦衣卫人踏步而入,似笑非笑地看着邓林:“邓大人,深更半夜在此翻找什么?莫非东宫也对潘惟清的账目感兴趣?”
邓林吓得扑通跪地:“赵王殿下明鉴!下官……下官只是奉命核对漕运账目,绝无他意!”
朱高燧踱步上前,随手拿起那本《漕运支取录》,翻了翻,突然冷笑一声:“‘东宫用度’五万石?啧啧,老大这东宫修缮得可比父皇的乾清宫还耗粮啊!”
邓林冷汗直流:“赵王殿下!这都是潘惟清私自贪墨,与东宫无关啊!”
“无关?”朱高燧猛地将账册摔在桌上,声音陡然转冷,“邓林!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吗?潘惟清若无人撑腰,敢如此明目张胆?这‘东宫用度’四字,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?”
邓林还欲争辩,朱高燧却已转身下令:“将这些账册全部封存!没有本王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动!”
望着赵王离去的背影,邓林瘫软在地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太子殿下……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!
邓林连滚爬爬地赶回院落,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报朱高炽。
“殿下!潘惟清这狗贼,不仅贪墨漕粮,还屡次以东宫名义申领钱粮!赵王已经拿到账册,若是禀告皇上……”邓林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朱高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魂魄。
他想起一年前,杨士奇信誓旦旦地举荐潘惟清:“此人干练有为,必能治理好济宁这漕运要冲。”
他想起半年前,潘惟清进京述职时,恭敬地奉上厚礼:“微臣在地方,时刻不忘太子殿下栽培之恩。”
他更想起三日前,潘惟清在街上羞辱老妇的嚣张嘴脸……
“孤……孤被他骗了……”朱高炽突然捂住胸口,剧烈地咳嗽起来,“这杀才……贪墨就贪墨……为何要打着东宫的旗号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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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宁城知府衙门
朱棣端坐主位,脸色阴沉。
左右两侧,朱高炽、朱高煦、朱高燧三兄弟依次而坐,各怀心思。
被五花大绑的潘惟清跪在堂下,浑身血迹斑斑,官袍早已破烂不堪。
这位昔日的济宁知府,此刻如同丧家之犬,瑟瑟发抖。
潘惟清!朱高燧猛地一拍桌案,声音如同寒冰,本王最后问你一次——漕运亏空何在?军粮克扣几何?从实招来!
潘惟清浑身一颤,涕泪横流:赵王殿下...下官...下官冤枉啊!
“下官...下官确实不知情啊!那些账册定是有人伪造陷害啊!”
陷害?朱高燧冷笑一声,踱步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搜出的金银珠宝也是陷害?私藏的粮仓也是陷害?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!
他转身对锦衣卫挥手:上夹棍!
三弟!朱高炽急忙起身,胖脸上写满担忧,刑讯逼供恐有冤狱,还是...
大哥!朱高燧不耐烦地打断,这狗官贪墨军粮,致使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,多少忠魂因此丧命!不用重刑,他岂会说实话?
朱棣依旧沉默,但眼神中的寒意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刑具很快被抬了上来——夹棍、烙铁、鞭笞,一应俱全。
潘惟清看到这些刑具,顿时面如土色。
朱高燧厉声喝道,是谁指使你克扣军粮?
没...没有人指使...潘惟清声音发抖。
用刑!朱高燧毫不犹豫地下令。
啊——!惨叫声响彻府衙。
潘惟清疼得浑身抽搐,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袍。
手指在夹棍中变形,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。
说!军粮何在?朱高燧冷声逼问。
潘惟清疼得浑身抽搐,却仍咬牙硬撑:下官...不知...
继续!朱高燧毫不留情。
夹棍再次收紧,潘惟清的指尖已经渗出鲜血,十指连心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,但依然不肯松口。
朱高燧眼中寒光一闪,对锦衣卫使了个眼色。
很快,更恐怖的刑具被抬了上来——烧红的烙铁在火盆中泛着骇人的红光。
潘大人,你可知这烙铁的滋味?
潘惟清看到通红的烙铁,顿时魂飞魄散:赵王殿下!下官冤枉啊!
冤枉?朱高燧拿起烙铁,缓步走近,那就让这烙铁来辨明真伪!
滋啦——!滚烫的烙铁印在潘惟清的胸口,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整个大堂。
潘惟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,整个人剧烈痉挛。
朱高炽猛地站起:三弟!够了!
大哥觉得够了?朱高燧转身,眼神冰冷,前线的将士在被克扣军粮时,可有人对他们说?
就在这时,锦衣卫又抬上一个奇怪的水箱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