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麻子那笑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
瞳孔全黑，没有眼白，嘴角咧到耳根，但眼睛里没笑意，只有死气。他盯着祠堂门口，像在迎接什么。

“麻子……”王胖子声音发干。

李麻子没理他，只是笑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
门外，敲门声又响了。

“咚、咚。”

这次是两下，更重。

祠堂里所有人都缩成一团，没人敢出声。孩子被大人死死捂住嘴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
李三爷脸色惨白，拄着拐杖的手在抖。他看向王胖子，眼神里全是求助。

王胖子咬牙，走到门边，耳朵贴上门板。

门外有呼吸声。

粗重，浑浊，像肺里灌了水，每一声都拖得很长。

不是李长生。

李长生的呼吸，他很熟悉，很轻，很稳。这呼吸声，太浊了，像……像死人喘气。

“谁？”王胖子压低声音问。

门外没回答。

呼吸声停了片刻，然后突然急促起来，像在跑，又像在挣扎。接着，脚步声又响了，这次是往后院去，越来越远。

王胖子等脚步声消失，才轻轻拉开门闩，推开一条缝。

门外空荡荡，只有黑烟滚滚，遮天蔽日。但门槛上，留下了一摊水渍——暗红色的，黏稠的，像血混着泥。

和昨晚老宅门口那摊，一模一样。

王胖子蹲下，用手指沾了一点。

冰。

刺骨的冰，但下一秒又变成温的，温得像活物的血。

他缩回手，关上门，重新闩死。

“是……是那东西？”李三爷声音发颤。

“嗯。”王胖子点头，“它在外面游荡，进不来，但能靠近。”

“那长生……”

“长生还没回来。”王胖子看向后山方向，“但快了。天黑之前，他肯定回来。”

这话是说给李三爷听的，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他必须信。

不信，祠堂里这些人，撑不到晚上。

时间一点点爬。

傍晚，天色彻底黑了——不是天黑，是黑烟太浓，遮住了最后一点光。祠堂里点起蜡烛，但烛光微弱，照不出三尺远。

李麻子还在笑，但笑声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细碎的呻吟，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。

王胖子走过去，蹲在他面前。

“麻子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们到底挖出了啥？那坟里，除了尸骨，还有别的东西吗？”

李麻子没反应，但眼皮底下的眼珠子，动得更快了。

“告诉我，”王胖子抓住他的肩膀，“长生去后山找尸骨，但尸骨可能不全。你们是不是还拿了别的东西？铜钱？玉佩？还是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李麻子突然睁开眼睛。

瞳孔还是全黑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清明，像回光返照。

“铜……钱……”他嘴唇蠕动，声音很小，“三……枚……康熙……通宝……”

“铜钱在哪儿？”王胖子急问。

“扔……扔了……”李麻子眼神又变得空洞，“山沟……和尸骨……一起……”

“全扔了？”

“全……”李麻子突然抓住王胖子的手，抓得很紧，“红……红绳……铜钱……有红绳……”

红绳？

王胖子想起李长生在老宅灶膛里找到的那枚铜钱，康熙通宝，钱孔里穿着红绳，绳头打了死结。

李长生说，那是爷爷埋的，压灶台烟火气的。

难道荒坟里的铜钱，也是爷爷埋的？也是压阴魂的？

“还有……”李麻子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坟……坟底下……有东西……在动……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不……知道……”李麻子眼神涣散，“像……像人……又不像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他头一歪，又昏死过去。

但这次，他嘴角的笑，没了。

王胖子站起来，看向李三爷：“三爷，荒坟里的铜钱，是爷爷埋的，对吧？”

李三爷脸色变了变，没说话。

但沉默就是答案。

“爷爷当年，不只是困住阴魂。”王胖子声音发沉，“他在坟里埋了东西，压着阴魂，也压着别的东西——我怀疑，是有人借陈三的尸骨和怨气为引，在行‘借运’的邪法，偷窃整个李家庄的生机。现在坟被挖，东西没了，阴魂出来了，底下那东西……也要出来了。”

祠堂里死寂。

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的意思。

祸事，还没完。

就在这时，祠堂后院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像有什么东西，撞破了后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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