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血渍爬得很快，像有生命的小虫，顺着李长生的指尖往手背蔓延。所过之处，皮肤传来刺骨的冰，接着是灼烧般的痛。

李长生立刻甩手，铜钱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血渍脱离铜钱，像一摊暗红色的泥，在地上蠕动了几下，然后“滋”一声轻响，化成一缕白烟，散了。

但李长生的手指，己经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，像被墨汁浸过，洗不掉。

“这……这是啥？”王胖子瞪大眼。

“阴血。”李长生声音发沉，“李老西藏铜钱的时候，手被阴气所伤，血沾在铜钱上，被阴气浸透了。现在铜钱离了灶膛，阴血活了过来。”

祠堂里所有人都往后缩，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
一枚铜钱，沾了血，就能自己动。

那荒坟里的东西，得邪性到什么程度？

李三爷拄着拐杖的手在抖，他看向李长生，声音发颤：“长生，现在……现在咋办？铜钱找到了，能……能镇住吗？”

李长生没回答。

他弯腰捡起铜钱，用油纸重新包好，塞进怀里。铜钱冰凉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阴气。

“三枚铜钱，只找到两枚。”他说，“还有一枚在山沟里，必须找回来。三枚不全，阵眼补不齐，镇不住阴煞。”

“那……那去找啊！”一个老头急道。

“怎么找？”李长生看着他，“山沟被山魈守着，黑烟笼罩，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
“可……可总不能等死吧？”老头声音带了哭腔，“李二狗死了，李麻子快不行了，李老西也疯了……下一个轮到谁？是不是我们全得死？”

这话像点燃了炸药。

祠堂里瞬间炸了。

“对啊！凭什么他们盗坟，要我们全村陪葬？”

“李长生，你不是会看风水吗？你想想办法啊！”

“要不……要不我们搬走吧？离开庄子，躲远点！”

“搬？往哪儿搬？祖祖辈辈的根在这儿，能搬哪儿去？”

争吵声、哭喊声混成一片。

李三爷用力跺拐杖：“都闭嘴！”

祠堂里静下来。

李三爷看着众人，又看看李长生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长生，你是李家人，李家祖上对庄子有恩，我们都记着。但现在这事，不是一家一户的事，是全庄子的事。你得拿个主意。”

李长生沉默。

他走到祠堂门口，推开一条缝。

门外，黑烟滚滚，遮天蔽日。远处后山方向，那点绿光又亮了，一闪一闪，像在嘲讽。

“子时。”他转身，“子时阴气最重，阴魂会来找李麻子索命。到时候，煞气爆发，整个祠堂都挡不住。”

“那……那咋办？”李三爷问。

“两个选择。”李长生声音很平，“第一，我现在去后山，找第三枚铜钱，补全阵眼，重新镇住阴煞。但成功率不到三成，我可能回不来。”

“第二呢？”

“第二，所有人撤出祠堂，分散躲在家里，门窗紧闭，灶头生火，守住家宅烟火气。但阴魂会逐个击破，死多少人，看运气。”

祠堂里死寂。

两个选择，都是死路。

“长生，”王胖子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你真要去后山？”

“不去不行。”李长生看着他，“铜钱不全，阵眼补不齐，阴煞镇不住。拖到子时，全村人都得死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

“不行。”李长生摇头，“这次，你真不能去。后山那地方，现在凶险十倍。你去了，我护不住你。”

王胖子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他眼睛红了，但没哭，只是死死盯着李长生：“你……你活着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李长生转身，看向李三爷，“三爷，给我准备点东西：朱砂、黄纸、桃木枝，还有……一只公鸡。”

“公鸡？”李三爷愣住。

“引路。”李长生说，“山魈怕公鸡血，公鸡也能感应阴气。带着它，能避开一些危险。”

李三爷点头，吩咐人去准备。

祠堂里又陷入忙碌。

李长生走到八仙桌前，拿起那本族谱——李三爷之前给他的，他一首没来得及看。

他翻开族谱，从第一页开始看。

族谱很厚，记录着李家庄李氏一脉三百多年的传承。名字密密麻麻，生卒年月，婚配子嗣，清清楚楚。

但翻到中间某一页时，李长生停下了。

那一页，被人撕掉了一角。

撕痕很旧，边缘发黄，像很多年前撕的。撕掉的部分，正好是一个人的名字和生平。

李长生手指着撕痕，脑子里闪过爷爷笔记上那句话：“莫师弟未死，庄后有……”

被撕掉的名字，是不是就是“莫师弟”？

爷爷当年，是不是在族谱里发现了什么，才撕掉了这一页？

正想着，祠堂后院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
像什么东西，撞破了后墙。

巨响过后，后院传来杂乱的惊叫声，有人嘶喊：“墙塌了！黑气进来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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