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惨白的手抓住脚踝的瞬间，李长生猛地惊醒。

不是梦。

脚踝上传来刺骨的冰，像被铁钳夹住，正把他往坟里拖。他低头看去，那只手从坟土里伸出来，五指青灰，指甲缝里塞满黑泥。

是阴魂的手。

但阴魂明明己经消散了。

李长生咬牙，另一只脚用力蹬地，想挣脱。但手抓得很紧，纹丝不动。坟土又开始松动，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。

“长生！”王胖子冲过来，抓住李长生的胳膊往后拉。

两人合力，那只手终于松了一点。李长生趁机抽回脚，连滚带爬往后撤。

坟土里，一道白影慢慢浮出来。

正是荒坟阴魂。

但它现在的样子，和之前不同——白衣不再破烂，头发梳得整齐，脸还是青灰色，但眼神里的怨气淡了很多，只剩下悲伤。

它飘在半空，看着李长生，又看看那座新立的坟，最后目光落在李长生怀里——那里揣着三枚铜钱。

“你……”阴魂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不再是女人的尖啸，而是低沉的男声，“你补全了阵眼。”

李长生喘着粗气，点头：“爷爷当年布的阵，我补全了。”

“爷爷……”阴魂眼神恍惚，“李老地师……他还好吗？”

李长生心里一紧：“你认识我爷爷？”

“认识。”阴魂飘近一点，但没靠近，“光绪二十三年，我流落到此，病重将死，是李老地师收留我，给我治病。但我命数己尽，没撑过去。”

光绪二十三年。

那是爷爷年轻时候的事。

李长生盯着阴魂：“你是……外乡匠人？”

阴魂点头：“我姓陈，陈三，是个木匠。从湖广来，想在大巴山讨生活，但水土不服，染了恶疾。李老地师心善，把我安置在后山，亲自照料。但我病得太重，三天后就死了。”

“爷爷把你葬在这儿？”

“嗯。”阴魂看向荒坟，“李老地师说，这里风水虽阴，但能保尸骨不腐。他给我立了坟，刻了碑，还每年清明来祭拜。后来……后来碑被人砸了，坟也荒了。”

李长生想起那座无字墓碑。

原来不是无字，是字被磨平了。

“那三枚铜钱呢？”他问。

“是李老地师埋的。”阴魂说，“他说我客死他乡，魂无归处，容易成孤魂野鬼。埋三枚铜钱，穿红绳，能压住我的怨气，也能指引我的魂，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
回家的路。

李长生明白了。

爷爷布阵，不是镇煞，是守护。守护这个客死他乡的匠人，不让他的魂飘散，也不让外人惊扰。

但后来，碑被砸，坟被荒，铜钱被挖，阵眼破了。

阴魂的怨气，不是恨，是悲——悲自己尸骨被扔，悲爷爷的心血被毁。

“盗墓的人，”阴魂声音发颤，“他们砸了我的棺，扔了我的骨头……我……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骨头……”

李长生沉默。

他想起李老西他们盗坟时的贪婪，想起尸骨被扔在山沟里的随意。

人心之恶，比鬼更甚。

“我会帮你安葬。”李长生站起来，对着阴魂躬身行礼，“尸骨己经找齐，我会按照民俗礼仪，厚葬你，让你入土为安。”

阴魂看着他，眼神里的悲伤，又淡了一分。

它微微躬身，像在回礼。

接着，它身体开始变淡，但这次不是消散，而是凝聚——凝聚成一道极淡的白光，飘向山沟方向。

它在指引。

白光飘到山沟入口，突然停下，然后猛地转向，指向山沟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树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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