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树洞很隐蔽，在一棵老槐树的根部，被藤蔓和杂草遮着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白光飘到树洞口，停住不动了。

李长生走过去，扒开藤蔓。

树洞不大，但很深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一股霉味混着土腥味飘出来。他伸手进去摸，指尖碰到硬物——是骨头，零零散散，堆在洞底。

剩下的尸骨。

他一块一块掏出来，放在地上。

腿骨、臂骨、肋骨……零零总总，加上之前找到的，终于凑齐了一副完整的人骨。

王胖子在旁边看着，小声说：“齐了？”

“齐了。”李长生数了数，二百零六块，一块不少。

他脱下外衣，铺在地上，把尸骨一块块摆好，拼形。骨头很干净，没有淤泥附着，但有些地方有裂痕，像是被砸过。

盗墓者砸棺时，连尸骨也没放过。

李长生手指收紧。

他抬头，看向那道白光——阴魂陈三的魂光。

魂光飘在半空，静静看着自己的尸骨，眼神复杂。有悲伤，有释然，还有一丝极淡的感激。

“陈师傅，”李长生开口，“我会为你重新制棺，选吉地，按匠人礼仪厚葬。立碑刻字，写明你的姓名籍贯，让你魂归故里。”

魂光微微颤动。

“还有，”李长生继续说，“我会在坟周围种上柏树，柏树长青，护阴宅安宁。每年清明，我来祭扫，香火不断。”

魂光慢慢飘下来，停在尸骨上方。

它伸出虚幻的手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头骨，动作很轻，像在抚摸。

接着，它转头看向李长生，点了点头。

然后，魂光开始消散。

这次是真的消散——像烟一样，慢慢变淡，变透明，最后彻底消失。

山沟里的阴气，也随之彻底消散。

月光照下来，清冷，但干净。

风停了，树静了，连虫鸣都恢复了。

一切都结束了。

李长生瘫坐在地上，喘着粗气。反噬带来的虚弱，像潮水一样涌来，他眼前发黑，胸口闷痛，喉咙发甜。

但他咬牙撑着，没晕。

王胖子走过来，扶住他：“长生，你……你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李长生抹了把额头的汗，手指在抖，“扶我起来，把尸骨包好，带回村。”

“现在回？”

“现在回。”李长生看向荒坟方向，“天亮之前，必须把尸骨安葬。不然阳气一盛，尸骨会散魂。”

王胖子点头，和他一起把尸骨包好，用外衣裹紧，抱在怀里。

两人往回走。

山沟里的路，比来时好走多了。黑烟散了，月光照亮，连脚印都清晰可见。

走到荒坟时，李长生停下。

坟土还是暗红色的，但那股腥甜味没了。井口黑漆漆的，但不再冒泡。三枚铜钱埋在坟土里，泛着微弱的红光，像三盏长明灯。

阵眼稳了。

屏障立起来了。

李长生走到坟前，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

“爷爷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你当年守护的人，我今天替你守住了。阵眼我补了，尸骨我找齐了，我会好好安葬他。”

坟土微微震动，像在回应。

接着，一股极淡的、熟悉的气息从坟土里透出来——是爷爷的气息，温暖，慈祥，像在抚摸他的头。

李长生眼睛一热，但没哭。

他站起来，转身，朝着村子方向走去。

天边己经泛起鱼肚白。

快天亮了。

两人刚走出后山范围，怀里的尸骨包裹突然剧烈震动，一根指骨从包裹缝隙里掉出来，滚到地上，顶端刻着的符号在晨光下泛着血一般的红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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