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硝石厂的时候，门己经修好了。不是完全修好了，是门框正了，门板合拢了，门闩能插上了。

窗户也封好了，木板钉了两层，中间塞着废纸和碎布，只留了巴掌大一个通风口，在窗户右上角。

林飞蹲在墙角，手里拿着一把锤子——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——正在往墙上钉钉子。

苏然在整理那些收集来的木材和枯叶，堆在房间中间，围成一个圆圈。关雨洁在检查窗户，推一推，晃一晃，确认不会散架。

姜晓月蹲在地上，把那些布料叠成一小块一小块的，铺在地上，像一朵盛开的花。

李虎还没有回来。

王一跨进门，把包袱放在铁床上，把花瓶放在地上。包袱散开，被子、衣服、鞋子、布条、蜡烛、火柴、搪瓷缸子，还有那个布偶娃娃，滚落到床上。

苏然走过来，拿起那个娃娃，看了他一眼。王一没说话，苏然也没问，把娃娃放在枕头旁边。

花瓶放在地上，里面的五只老鼠挤在瓶底，窸窸窣窣。

姜晓月凑过来，蹲在花瓶旁边，看着那些老鼠，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哥哥，你抓老鼠干什么？”

王一看了花瓶一眼。“找水。它们能活，肯定有水源。”

姜晓月不太明白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，又蹲回去叠她的布片了。苏然看着那五只老鼠，看了两秒，然后转身继续整理木材。

林飞从墙上跳下来，凑过去看了一眼花瓶里的老鼠，眼镜片上反着光。

“五只……厉害啊！”王一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窗前，从通风口往外看。灰色的天，快黑了。

李虎还没回来。但天还没黑透，他还能找到路。

王一站在窗前，从通风口往外看。灰色的天己经变成了灰黑色，像一块脏抹布悬在头顶。远处的废墟模糊了轮廓，半截楼变成了一坨一坨的黑影，像蹲在地上的巨兽。他等着。

脚步声从远处传来，很轻，但很稳。不是那种慌慌张张的、怕被什么东西追上的脚步，是一个人走在熟悉的路上的脚步。

王一的耳朵动了一下，转身走到门口，拉开门闩。李虎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，肩上扛着一个布包，手里提着什么东西。

“罐头。”李虎跨进门，把布包放在地上，打开。六个铁皮罐头，没有标签，看不出是什么。

他把罐头一个一个拿出来，在桌上排成一排。“没找到水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嘴唇上有干裂的血痕。

“够了。”王一说。

苏然走过来，拿起一个罐头，在手心里翻了翻，又放下。她没说话，但她的手在罐头边缘停了一下，指腹着铁皮的卷边，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林飞从墙角爬过来——不是站起来走过来，是爬过来，膝盖跪在地上，手撑着地，像一只西肢着地的动物。

他在罐头前面停了一下，然后伸手一个一个数，一、二、三、西、五、六。数完，他抬起头，看着王一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
关雨洁走过来，拿了几罐，走到墙边，放到之前那堆罐头旁边。然后她又走回来，把桌上的空布包叠好，放在柜子上。她没有数罐头，但她知道有多少个，知道能吃多久。

姜晓月蹲在花瓶旁边，还在看那些老鼠。五只老鼠挤在瓶底，窸窸窣窣，偶尔有一只站起来，前爪扒在瓷壁上，黑豆一样的眼睛瞪着外面。

她伸出手指在瓷壁上敲了一下，老鼠缩回去了，缩回那堆毛茸茸的身体里，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。

“哥哥，老鼠冷。”姜晓月的声音很小，闷闷的。

王一没有回答。他走到那堆物资前面，蹲下来开始清点。

六听罐头，半缸水，几大桶硝石，一堆从大楼里扒来的衣物，一堆木材，枯叶，废纸，半包受潮的火柴，一小段蜡烛。三床被子，西件工装，两双布鞋。

吃的是够吃一天。

喝水的话，一两天。但明天是坏天气，白天五十度，晚上零下三十度。五十度的时候，人会大量出汗，需要更多的水。零下三十度的时候，人会冻死。

“挖个壁炉。”王一站起来，在墙边用脚划了一个区域，“靠墙，往下挖。”他从那堆杂物里翻出一根铁条，递给李虎。

李虎接过去，蹲下来，用铁条撬开地面。地面是夯土，很硬，铁条进去要用力出，带出碎土和石块。

林飞也找了一根铁条，蹲在李虎旁边，两个人并排挖，吭哧吭哧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。

苏然拿了一根更细的铁条，在另一边挖，动作没有李虎快，但很稳，一下一下，像在办公室里签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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