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一没有挖。他站在墙边,看着那个挖出来的洞。洞不大,半米宽一米长,深度刚够一个人坐进去。
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洞的内壁,夯土,很硬,不会塌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闩,出去了。几分钟后他回来,手里抱着一块铁皮,是从外面捡的,锈迹斑斑,但还能用。
他把铁皮折成一个首角,放在洞的底部,形成一个弯道,一头朝上,一头朝外。
他又出去了一趟,捡了一根烟囱管,破的,有几个洞,但烟能出去。
他把烟囱管插在铁皮弯道的出口,从墙壁上掏了一个洞,伸出去,用碎布和泥土封住缝隙。
洞穴壁炉。火在洞里烧,热气通过铁皮和烟囱管散到房间里,烟从烟囱管排出去。不浪费热量,不呛人。简陋,但够用。
苏然停下来,看着他做这些。她没见过这种东西,但她知道这个东西有用。
她的目光从王一的脸上移到他手上,从他手上移到那个洞穴里,从洞穴里移到烟囱管上。她没有问。
空气变了。
不是突然变的,是一点一点变的。像有一个人把温度旋钮从“正常”慢慢拧向“冷”。开始只是觉得凉,穿一件外套刚好。
然后觉得有点冷,想缩脖子。然后觉得冷得受不了,想找个地方躲起来。
林飞的鼻子红了一下,打了个喷嚏,挖洞的手停了一秒,又继续。苏然的嘴唇变了颜色,从粉色变成淡紫色,她自己没注意到。
姜晓月的小腿露在外面,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在她腿上,她的腿在抖,但她还在拖着木棍。
温度在下降。几度了。也许零度了。
林飞放下铁条,搓了搓手。他的手指很细很长,像钢琴家的手,指甲磨秃了,指尖有几道浅浅的裂口,渗着血。李虎把外套脱了,扔给林飞。
“穿上。”林飞愣了一下,接过外套,套在身上。外套很大,像一件袍子,袖子盖过手指。
他想说谢谢,但嘴唇冻僵了,张不开嘴。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,像一个人在梦里说话。
李虎蹲在地上,开始钻木取火。他找了一块木板,在上面挖了一个小坑,坑旁边刻了一道槽。
他把一根木棍插在坑里,木棍上缠了一根布条,布条两头系在一根弯木的两端——一个简易的弓。
他一手压着木棍顶端,一手拉着弓来回推拉,木棍在木板坑里飞速旋转,发出吱吱的声响。
坑底冒出烟了,一缕细细的、青白色的烟,像一根丝线从木板缝里飘出来。烟越来越浓,丝线变成了一条细绳。
李虎放下弓,把枯叶和碎布小心翼翼地堆在冒烟的地方,嘴凑过去,轻轻地、均匀地吹气。
枯叶亮了,一朵小小的火苗跳出来,像一个刚出生的、脆弱的、随时会灭的小生命。
火生起来了。
李虎把枯叶和碎布一点一点加进去,火苗慢慢变大,从小小的橙色变成跳动的红色,从红色变成金色。
他把粗的木柴架在火上面,一根一根,排成井字形,火舌舔着木柴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洞穴壁炉里的火映在每个人的脸上。苏然的脸是红的,不是害羞的红,是火光的红。
林飞的脸是红的,眼镜片上映着两团跳动的火焰。关雨洁的脸是红的,但她没有表情,那团火像照在一面灰色的墙上。姜晓月的脸是红的,眼睛里有火,有光,有王一的影子。
王一从包袱里翻出那几件工装,撕成几块,分给每人一块。不是衣服,是一块布,挡不住风,但能裹在脖子上,能塞进领口,能捂住口鼻。
林飞把那块布缠在脖子上,缠了一圈又一圈,像一条灰色的围巾。苏然把那块布搭在头上,盖住耳朵,用下巴压住布角。
关雨洁把那块布叠成长条,系在腰上——她不知道该用在哪里,但系在腰上总比拿在手里好。
姜晓月把那块布展开,举在手里看了看,然后叠成一个小方块,塞进王一口袋里,又从口袋里拽出来。“哥哥的口袋太小了,放不下。”
她把布叠了又叠,叠成更小的方块,塞进去,拍了拍,满意了。王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,鼓出来一小块,像长了一个包。他没有拿出来。
李虎从地上捡起一根带叉的木棍,插在壁炉旁边,把水缸挂在叉上,离火不远不近。
水不多,半缸,但他不打算一次喝完。火的热气烘着水缸,缸壁温温的,水面浮着几片灰,那是从天花板落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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