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公失踪的消息,是隔壁的王婶带来的。
那天林墨刚从县城回来,背着个帆布书包,里面装着给爷爷买的茶叶和烟丝。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学,土木工程专业,九月份开学。他想把这个消息亲口告诉爷爷。
“墨儿!你可回来了!”王婶站在院门口,脸色发白,“你爷爷……你爷爷不见了!”
林墨手里的帆布书包掉在地上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不知道啊!前两天我还见他去镇上赶集,昨天就没见人,我今天过来一看,屋里没人,灶是凉的,被子也没动过……”
林墨冲进堂屋。
屋里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——八仙桌、煤油灯、中堂画、墙上的罗盘和铜尺。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荡感,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他推开里屋的门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林墨走过去,拿起那张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,是爷爷的笔迹,歪歪扭扭的,像是写得很急:
“墨儿,我去找答案了。如果三个月我没回来,你就用罗盘,去‘老地方’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林墨把那张纸攥在手里,站了很久。
王婶在门外喊:“墨儿?要不要报警?”
“不用。”林墨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,“王婶,麻烦您了,我爷爷……可能出门访友去了。”
王婶将信将疑地走了。
林墨关上院门,走回堂屋,在中堂画前站定。
他伸手掀开画,找到爷爷按过的那个位置,用力按下去。
土墙无声地裂开,露出黑洞洞的暗格。
暗格里空荡荡的。
罗盘不见了,黑色册子也不见了。
林墨的心猛地一沉。
爷爷带着罗盘走了。
他走回八仙桌前坐下,把那张纸展开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“去找答案了”——什么答案?
“用罗盘,去‘老地方’”——“老地方”是哪里?爷爷只带他去过一个地方,就是八年前,他刚学风水那年的清明,爷爷带他进了一次山,说去“看看老祖宗”。
那个地方,在湘西深处,开车到山脚要三个小时,从山脚往上爬还要半天。那里没有坟,没有碑,只有一棵老槐树,和一块磨盘大的青石。
爷爷在那块青石前烧了纸,磕了头,什么都没说。
那是林墨唯一一次见到爷爷磕头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,发现纸张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写得很淡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:
“七月十五,月圆之时。”
林墨猛地站起来,跑到堂屋门口,看墙上的挂历。
今天是七月初九。
还有六天。
他没有报警,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因为他知道,爷爷的失踪不是普通的人口走失。这件事,和那只罗盘有关,和那个“守了三代”的秘密有关。
接下来的六天,林墨做了一件事:拼命回忆那本黑色册子里的内容,一条一条地写在新的笔记本上。
他以为自己全记住了。
但实际上,他只记住了七成。
那本册子他只看了一夜,里面的内容太过庞杂——有地图,有符号,有一百多个古墓的坐标和特征描述,还有大量他看不懂的文字。他拼命地记,但爷爷说了要烧掉,他不敢留。天亮之后,他当着爷爷灵位的面,把册子一页一页地烧成了灰。
很多细节,从那一刻起就模糊了。
这成了他后来最后悔的一件事。
七月十西晚上,林墨收拾好行装:一把柴刀、一壶水、一包干粮、一只手电筒、一个打火机,还有爷爷留在家里的那只旧罗盘——不是定坤罗盘,是爷爷平时看风水用的普通罗盘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这只普通罗盘。也许是习惯,也许是……某种预感。
七月十五,凌晨三点,林墨出了门。
月亮很圆很亮,把山路照得惨白。他打着手电,沿着记忆中那条路往山里走。路越走越窄,树越来越密,到后来连路都没了,只能凭着方向感在灌木丛中穿行。
他走了整整五个小时。
天亮的时候,他看到了那棵老槐树。
老槐树比记忆中更老了。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,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脸,树冠遮天蔽日,把周围的阳光全部挡在外面。
树下,那块青石还在。
林墨走到青石前,放下背包,跪下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他站起来,开始找。
找什么?他不知道。爷爷只说“用罗盘”,没说怎么用。
他掏出那只普通罗盘,托在掌中。
指针指向正南,纹丝不动。
普通罗盘,就是普通罗盘。
林墨在青石周围转了三圈,什么都没发现。他又爬到老槐树上,从高处往下看,还是什么都没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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