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敦煌出来，三人沿着河西走廊往东走。

路很长。戈壁滩一望无际，灰白色的碎石铺到天边。风从西边吹来，带着沙尘，打在脸上像细针。林墨骑在骆驼上，用布巾蒙住口鼻，只露出眼睛。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套防护，但身体记得。

老魏走在最前面，认路。柳青跟在林墨旁边，时不时看他一眼。林墨知道她在看自己，但没有回头。他脑子里空荡荡的，像这戈壁滩一样。

走了五天，到了酒泉。

酒泉城不大，城墙矮，门口有士兵。三人牵着骆驼排队进城。轮到他仨时，一个黑脸士兵翻了翻老魏的包，看了看柳青的短刀，又看了看林墨。

“从哪儿来？”

“敦煌。”老魏说。

“做什么的？”

“药材生意。”

士兵挥挥手，放行了。

老魏找了一家客栈住下。林墨坐在大堂里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有个商人在跟伙计讨价还价，嗓门很大。林墨觉得这场面熟悉，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
柳青端了两碗面过来，放在他面前。

“吃点东西。”

林墨拿起筷子，吃了几口。“柳青，我们之前来过这里吗？”

“来过。路过，住了一晚。”

“我怎么不记得。”

“你忘了很多事。”

林墨没再问。他把面吃完，喝了口汤，上楼睡觉。

在酒泉住了一夜，第二天继续往东。走了两天，到了张掖。

张掖城大，人也多。老魏带着他们绕过了主街，首接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住下。吃晚饭时，老魏从外面回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怎么了？”柳青问。

“打听到一个消息。”老魏压低声音，“程立在敦煌被曹操的人抓住了。押回许都了。”

林墨听到“程立”这个名字，心里动了一下。他想不起这人是谁，但觉得重要。

“程立是谁？”他问。

老魏看了柳青一眼。柳青说：“一个朋友。帮过我们。”

“他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
“被抓了。可能凶多吉少。”

林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哦。”

他低头继续吃饭，但脑子里一首转着“程立”两个字。那个人长什么样？做过什么？他使劲想，想不起来，只觉太阳穴发胀。

从张掖往东，走了三天，到了武威。

武威是大城，凉州治所之一。城门口查得更严，士兵挨个翻包，问话。轮到他仨时，一个年轻校尉盯着林墨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林墨。”

“哪里人？”

林墨张了张嘴。他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。柳青接过话：“武陵郡人。”

校尉又看了看他们，挥手放行。

进城后，老魏找了家客栈。林墨坐在床上，翻出爷爷留下的那张纸条。“回湘西，祖宅里还有东西。”湘西，武陵郡。纸条上写的和柳青说的一样。他应该是那里人。

“老魏。”林墨叫他。

“嗯？”

“湘西远吗？”

“远。从这儿到长安要一个月，从长安到荆州又要一个月。到了荆州再往南，才能到湘西。”老魏说，“少说要走两三个月。”

“那就走。”

老魏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在武威休整了一天，补充了干粮和水。老魏把骆驼卖了，换了三匹马。骆驼走得慢，马快一些。三人骑马继续往东。

出了武威，路两边渐渐有了绿色。不再是灰白色的戈壁，而是稀稀拉拉的草地和灌木。天也蓝了些，不像河西走廊那么灰蒙蒙的。

走了半个月，翻过了乌鞘岭。乌鞘岭是河西走廊的东端，翻过去就是关中地界。站在岭上往东看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。老魏说，那是八百里秦川。

路好走了。官道宽阔平坦，两边有了农田和村庄。麦子绿油油的，一眼望不到头。林墨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，觉得舒服，但不知道为什么。

“快到了。”老魏说，“前面就是长安。”

长安城比敦煌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城墙高耸，城门洞开，进进出出的人流如织。三人排队进城，花了小半个时辰。

老魏带着他们找了家客栈住下。客栈在城东，是个三进的大院子，干净整洁。林墨洗了澡，换了衣裳，下楼吃饭。

大堂里坐满了人。有商人，有书生，有军官，还有几个胡人。吵吵嚷嚷的，热闹得很。

林墨吃着饭，忽然听到隔壁桌有人说话。

“听说曹操在许都杀了一批人。”

“杀谁？”

“那些帮他找古墓的。叫什么摸金校尉。说他们私吞宝物，全砍了。”

林墨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摸金校尉。这个词让他心里发紧，像有人用手攥了一下他的心脏。他想不起自己跟这个词有什么关系，但身体反应很强烈。

柳青看了他一眼，压低声音。“别理他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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