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牵着马下了船,站在汉水南岸的河滩上。船夫收了钱,正要撑船回去,忽然回头看了林墨一眼。
“后生,你身上带的东西,是不是一个铜盘子?”
林墨愣了一下。他不记得自己带过什么铜盘子。柳青替他回答:“你见过?”
船夫没有首接回答,蹲下来点了一袋烟。“三年前,有个老头子从这里过河。跟你一样,也牵着马。他腰里挂着一个铜盘子,跟你的差不多。”船夫指了指林墨腰间那把刻着“林”字的短刀,“他让我看了那把刀,说以后如果有人拿着同样的刀过河,就告诉他一句话。”
林墨心里一紧。“什么话?”
“‘过了河别往襄阳走,往南走。走小路,别走大路。’”
老魏皱眉。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大路上有曹操的兵,查得严。走小路安全。”船夫站起来,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,“我传到了,走了。”
船夫撑着船往北岸去了。
林墨站在河滩上,看着船夫的身影越来越小。爷爷来过这里。三年前。他在这里留下了话,让船夫转告自己。
“往南走,走小路。”林墨重复了一遍。
老魏看了看方向。“南边是麦城、当阳,再往南就是武陵郡。那边确实有小路,但不好走,要翻山。”
“就走小路。”
三人沿着河滩往南走了一段,拐上了一条土路。路窄,两边是密密的树林。天快黑了,林子里暗沉沉的,偶尔有鸟叫,声音凄厉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。村子不大,十几户人家,都亮着灯。村口有个老汉在喂鸡,看到三人过来,抬起头。
“借宿一晚,给钱。”老魏说。
老汉看了看他们,指了指村尾的一间空房子。“那屋没人住,你们凑合一宿吧。”
三人住进了那间空房子。房子只有一间,地上铺着干草,墙角堆着几捆柴火。林墨生了火,柳青从包里拿出干粮。老魏蹲在门口抽烟。
“老魏,从这儿到武陵郡还要走多久?”
“十来天。先到麦城,再往南过江陵,然后进武陵山。山路不好走,要绕。”老魏在地上画了一条线,“你爷爷说的祖宅在酉阳县,武陵山深处。那个地方我去过一次,偏僻得很。”
林墨掏出纸条看了一眼。“酉阳县。”
“对。你之前跟刘横说过,你是酉阳县人。那是你编的,还是真的?”
林墨想了想。他不记得自己编过这话,但“酉阳”两个字让他心里暖了一下。“可能是真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三人继续往南走。
小路果然不好走。坑坑洼洼,有些地方被草淹了,看不到路。老魏走在前面,用短铲拨开草。柳青跟在林墨后面,时不时回头看身后。
走了两天,到了麦城。
麦城是个小镇,城墙矮,有些地方塌了。城门口没有士兵,只有一个卖饼的老太婆。老魏买了几个饼,三人边吃边穿城而过。
出了麦城往南,路两边有了水田。农民在水里插秧,弯腰驼背。林墨看着那些农民,觉得熟悉。他小时候好像也插过秧?想不起来了。
“林墨。”柳青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有没有想起什么?”
林墨摇了摇头。“有时候觉得熟悉,但抓不住。像做梦,醒了就不记得了。”
“不急。到了祖宅,说不定就想起来了。”
走了五天,到了江陵。
江陵是大城,比襄阳还大。城门口有士兵把守,查得不严。三人进了城,找了一家客栈住下。林墨洗了澡,下楼吃饭。
大堂里坐满了人。有个说书人在台上讲段子,说的是曹操在赤壁打败仗的事。林墨听了几句,觉得没意思,低头吃饭。
“老魏,从江陵到武陵山怎么走?”
“往西南,过公安,然后进山。”老魏喝了一口酒,“山路难走,马可能进不去。到时候要把马卖了,换驴或者步行。”
柳青说:“步行就步行。”
在江陵住了一夜,第二天继续往南走。过了公安,路越来越窄,两边山越来越多。山不高,但很密,一座连着一座。路上行人少了,偶尔能看到几个砍柴的樵夫。
走了三天,进了武陵山地界。
山越来越深,路越来越难走。马走不动了,老魏在路边一个村子里把三匹马卖了,换了两头驴。驴矮小,但爬山比马稳当。
林墨骑在驴上,看着两边的山。山上的树绿得发黑,遮天蔽日。空气潮湿,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舒服。
“这里像不像你家?”老魏问。
林墨想了想。“像。但我说不上来。”
又走了两天,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一条往西,一条往南。
老魏停下来,看了看地上的痕迹。“往西是去酉阳,往南是去辰阳。你家在酉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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