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营地的时候,己经半夜了。
林墨躺在干草铺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那行字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——“建安三年九月,有寻脉者至,可取——”
可取什么?那个字到底是“可取”什么?是被磨掉了,还是根本就没刻完?
还有,那个叫柳青的女人,一路上没说过一句话,但她看他的眼神,总让林墨觉得她知道了些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,刘横把所有人叫到帐篷里。
“昨晚我想了想,那座墓的事,暂时不能上报。”刘横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主棺是空的,这事说出去,上头不会信,反而会觉得咱们私吞了东西。”
熊大瓮声瓮气地说:“那咋办?”
“东西留下,分三份。一份上交,一份兄弟们分了,一份留着以防万一。”刘横说,“但主棺是空的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几个人都点了头。
刘横又看向林墨:“墓是你找到的,棺盖上的字也是你看到的。你觉得,那行字是什么意思?”
林墨心里一紧。他知道刘横在试探他。
“我也说不好。”林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可能是墓主人根本没葬进去,也可能是下葬之后又被迁走了。这种事情历史上不少见。”
“盗洞呢?一个都没发现。”侯七插嘴。
“不是从外面动的。”林墨说,“棺盖是从里面打开的。如果是外面撬开的,边缘会有痕迹。但那个棺盖是完整的,没有撬痕。”
帐篷里安静了几秒。
石敢忽然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你是说,里面的东西自己跑出来了?”
没人接话。
“行了,别瞎猜了。”刘横摆摆手,“这事先放着。林墨,你这几天把墓里的情况写个东西给我,画个图。我看了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散了之后,林墨找了个没人的角落,掏出笔记本开始写。
他先把棺盖上的那行字原样抄了下来,一笔一划,不敢有差错。然后又画了墓室的平面图,标注了西个耳室的位置、石棺的朝向。
写完之后,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建安三年九月,有寻脉者至,可取——”
他把每个字都拆开来想。建安三年九月,是时间。寻脉者,是人。至,是动作。可取——取什么?
他把笔记本合上,塞进怀里,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线索太少了。
傍晚的时候,柳青来找他了。
她没说话,只是在他面前站了一下,然后往营地外面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林墨明白了。他站起来,跟在她后面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地,走到一片偏僻的树林里。柳青停下来,转身看着他。
“棺盖上的字,你骗了刘横。”她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林墨没否认,点了点头。
“那行字我爹也提过。”柳青说,“他的笔记里,有一模一样的一句话。”
林墨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“你爹的笔记,能给我看看吗?”
柳青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可以给你看,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是谁?你从哪里来?你的罗盘,是谁给你的?”
林墨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知道,如果说了实话,风险很大。但如果不说实话,他可能永远看不到那本笔记。
“我叫林墨,从武陵郡来。罗盘是我爷爷给的。我来这里,是为了找他。”
“你爷爷也来过这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他失踪了,最后留下的线索指向这里。”
柳青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林墨以为她要转身走了。
“跟我来。”
她带着林墨走到营地最角落的一个帐篷前。这个帐篷比其他的都小,位置也最偏。
柳青掀开帘子让他进去。帐篷里很简陋,只有一个干草铺、一个木箱子、一盏油灯。
她从木箱底层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递给林墨。
册子的封皮是牛皮纸的,己经发黄发脆,边角都磨圆了。封皮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符号——和定坤罗盘外圈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林墨深吸一口气,翻开了第一页。
字迹很潦草,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。
“建安元年,秋。奉命发掘任城王墓。墓中发现玉璧一块,上有螭龙纹,刻有‘归墟’二字。墓室壁上有字:‘寻脉者至,可取。’不知何意。”
林墨的手开始发抖。任城王墓——那是另一座墓,不是他们昨天去的那座。但墓壁上的字,和昨天棺盖上的字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翻到第二页:“玉璧带回后,夜不能寐。闭眼便见山川河流,如在空中俯瞰。罗盘异动,指向西北。不知何意。”
第三页:“军中来信,说有人在找这块玉璧。不知是谁。但心里不安,总觉得不该拿这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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