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很重，很拖沓，像拖着什么东西。

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但节奏很慢，像走路的人腿脚不便。

啪嗒……啪嗒……

声音从村口方向传来，越来越近。

王胖子吓得脸色发白，死死抓着桃木枝，盯着门板。

李长生没动。

他闭着眼，耳朵听着脚步声。

脚步声停在老宅门口，不动了。

接着，门被推了一下——很轻，但门板震了震。

符纸贴在门板上，微微发烫，但没烧。

门外传来呼吸声。

粗重，浑浊，像肺里灌了水，每一声都拖得很长。

不是人的呼吸。

是阴魂的呼吸。

李长生睁开眼，走到门边，耳朵贴上门板。

呼吸声就在门外，离门板不到一寸。他能感觉到，门外那东西，也把脸贴在了门板上。

隔着门板，对视。

他手指抠进门缝，指甲掐进木头里。但没动，也没出声。

呼吸声停了片刻，然后突然急促起来，像在喘，又像在哭。接着，脚步声又响了，这次是往后院去，越来越远。

李长生等脚步声彻底消失，才轻轻拉开门闩，推开一条缝。

门外空荡荡，只有黑烟滚滚。

但门槛上，留下了一摊水渍——暗红色的，黏稠的，像血混着泥。

和之前祠堂门口那摊，一模一样。

王胖子凑过来看，声音发颤：“这……这是那东西留下的？”

“嗯。”李长生蹲下，用手指沾了一点。

冰。

刺骨的冰，但下一秒又变成温的，温得像活物的血。

他缩回手，关上门，重新闩死。

“它走了？”王胖子问。

“没走。”李长生摇头，“它在试探。试探符纸的威力，试探我的底细。”

“那……那它还会来吗？”

“会。”李长生走到八仙桌前，拿起那本族谱，“子时一到，它就会来。到时候，符纸挡不住。”

“那咋办？”

“和它谈。”李长生翻开族谱，找到被撕掉的那一页，“阴魂有冤，不是单纯要索命。它要的，是公道。我们给它公道，它就会走。”

“公道？啥公道？”

“尸骨。”李长生说，“李老西他们挖了坟，扔了尸骨，这是大不敬。阴魂要的，是尸骨归位，入土为安。”

“可尸骨在山沟里，被山魈守着……”

“所以得谈。”李长生合上族谱，“和阴魂谈，让它给我们时间，去找尸骨。”

“它能答应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李长生声音很低，“但得试试。”

正说着，墙角昏迷的李麻子突然动了。

他睁开眼睛，瞳孔全黑，没有眼白。他盯着李长生，咧嘴笑了——嘴角咧到耳根，但眼睛里没笑意，只有死气。

“长……生……”

声音不是李麻子的，是女人的声音，年轻，刻意的好听。

“回来……啦……”

李长生没动。

“你是什么东西？”他问。

“我……是冤魂……”李麻子嘴里发出女人的声音，“被你们……挖了坟……扔了骨头……”
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
“要……公道……”李麻子慢慢抬起手，指着李长生，“你……给我公道……我就走……”

“什么公道？”

“尸骨……归位……”李麻子声音飘忽，“入土……为安……”

“好。”李长生点头，“我给你公道。但你要给我时间。”

“时间……多久……”

“三天。”李长生说，“三天之内，我找回你的尸骨，重新安葬。”

“三天……”李麻子咧嘴笑，“太……久了……”

“那你要多久？”

“今晚……”李麻子声音突然变得尖锐，“子时……之前……”

李长生手指收紧。

子时之前，只剩两个时辰。

两个时辰，要进山沟，找尸骨，还要避开山魈，几乎不可能。

“做不到。”他摇头。

“做……不到……”李麻子眼神变得怨毒，“那……就死……”

话音刚落，李麻子身体剧烈抽搐，黑气从他七窍里涌出来，像烟囱冒烟。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，眼睛翻白，全是眼白。

“长生！”王胖子急了。

李长生咬牙，从怀里掏出那张安魂符，贴在李麻子眉心。

符纸贴上去，没反应。

李麻子还在抽搐，黑气越来越浓。

“没用的……”李麻子嘴里发出女人的尖笑，“符……挡不住……”

李长生手指掐进掌心。

他知道挡不住。

安魂符只能安抚普通阴魂，对这种怨气极重的凶煞，没用。

正想着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鸡叫。

不是真的鸡叫，是像鸡叫的声音，但调子很怪，拖得很长。

接着，第二声，第三声。

声音从后山方向传来，越来越近。

李长生冲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

黑烟里，有一点红光在移动——很小，但很亮，像灯笼。

是那只公鸡。

李三爷之前准备的，引路的公鸡。

它从后山方向跑来，跑得很快，但很稳，像在逃命。

跑到老宅门口，它停下，抬头看着窗户，叫了一声。

声音很急，像在警告什么。

公鸡叫完，转身就跑，但没跑几步，突然被一道黑影扑倒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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